从上海的弄堂里走出来

记忆里八、九十年代的上海,夏天尤其难熬,那个热呀热得人想脱层皮,狭小的弄堂和七十二家房客般的住房让人更是喘不过气来。从我家的阳台望出去,街上满是乘凉的人,有的坐着,有的躺着,有的穿着睡衣,有的男的赤着膊,人人扇着大蒲扇,男女老少都有。

我家七口人就住在虹口区的一个弄堂里的两间小房子里。那个石库门房子里一共住着五家人,楼下一家,楼上三家,再加阁楼上一家。楼下的那家父亲早逝,全靠母亲,母亲去世后就靠姐姐,几个妹妹先后出嫁,走出弄堂。楼上有一家是一对年轻夫妇跟父母合住,他们是工人,厂里分到房子后就搬走了,房子让父母住。还有一家弟弟结婚和母亲一直住着老房子,哥哥一家有两个孩子一起住过很久,后来搬去深圳。阁楼上的老太太原先照顾一个小姐,是那家的佣人,那个小姐去香港了,老太太就一个人住着多年,直到去世,阁楼就空着。然后就是我们家了。我们楼上四家人家总共二十人左右公用一个卫生间和三个厨房。

以后姐姐、哥哥和我先后出国,我们家就从虹口搬到曹阳新村,两房一厅的老式工房条件比弄堂里的小房子好多了,独家独用,当时我们用两万人民币就买下来了。95年我带老公和十三个月的儿子回国,我们在曹阳住过一个星期,还去过虹口的老房子看过,我老公走在漆黑的楼梯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,感觉摇摇欲坠,他说:这个房子好像要塌下来了,你们以前住这里?我说:是啊,我们住了几十年了,就是这样的,不要紧的。虹口的老房子后来在不在就不知道了,也没再去看过,是不是被拆掉造高速了也不得而知,只是后来听说那里的地段很好,从外滩高速下来一定要经过这里的。

后来我外婆、妈妈和妹妹也搬出曹阳到更好的新工房。

说来也奇怪,虽然当时弄堂里的居住条件非常差,跟我在美国居住的独立洋房差距甚远,但我还是对弄堂有一种特殊的感觉,它就像电影一样记录着一个时代和那个时代的故事,仿佛每个石库门房子里都隐藏着很多很多的秘密,然而这个石库门一打开,里面就走出来漂漂亮亮的年轻女子,像王琪瑶那样,这样的石库门里隐藏着太多那样的女子了。还有就是从石库门房子里走出来的光鲜男人,听说旧上海的男人们有用枕头压着西裤睡觉的,让西裤总是有一条笔挺的筋,第二天穿着出去上班,西装革履的,风度翩翩,用上海话说嘘头特好了。上海的弄堂真是太奇特了,让人时时感到蠢蠢欲动的不安和树欲静而风不止的压力,真是有太多的回忆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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